□ 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赵 丽

□ 实习生 解亦鸿

最严“限塑令”的实施，或许要从一根原本毫不起眼的“纸吸管”说起。

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生态环境部于2020年1月16日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塑料污染治理的意见》，“到2020年底，全国范围餐饮行业禁止使用不可降解一次性塑料吸管”。这一条规定被业内称为“禁管令”。

如今，“禁管令”在全国正式落地已近两个月。纸吸管作为比PLA（聚乳酸）可降解吸管更平价的替代品，成为奶茶店的首选。不过，纸吸管硬度不够、泡水易变软溶化、遇热水有异味等问题，再次引发消费者吐槽。微博上的话题“讨厌纸吸管的原因”阅读量已经超过1亿人次，讨论量超过1.6万条。

对于餐饮行业在“限塑令”下如何找到满足消费者需求的最佳替代方案，有业内人士认为，寻找品牌、供应链、平台、消费者之间的平衡点才是首要任务。

纸吸管成为奶茶店首选

　　容易软化惹消费者吐槽

2021年元旦起，各大奶茶店纷纷下架不可降解一次性塑料吸管。然而，取而代之的纸吸管没有成为奶茶店的新贵标配，反而由于体验不好，频频引发消费者吐槽。

以北京为例。去年，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生态环境局印发《北京市塑料污染治理行动计划（2020-2025年）》，提出餐饮业在2020年年底禁用不可降解一次性塑料吸管。

北京很多饮品店的塑料吸管被陆续替换，纸吸管成为绝大多数商家的新选择。据《法治日报》记者观察，纸吸管的使用体验在网络上引发广泛讨论，不少网友指出了使用纸吸管面临的诸多问题。

纸吸管容易软化，且温度越高软化速度越快，很多消费者反映“热饮还未享用多久，吸管已经被咬烂了”。软化之后，变形的纸吸管让奶茶或冰咖啡底部的配料很难再吸上来。与塑料吸管相比，纸吸管还自带一股“纸”味，影响了饮品本身的口感。

虽然网络上反复出现对于纸吸管充满调侃的负面舆论，但《法治日报》记者在走访多家奶茶店之后发现，现实生活中顾客对于纸吸管的态度与网络环境中的态度存在一定偏差。大多数顾客反映，纸吸管的使用体验确实不如塑料吸管，但诸多弊端终归是次要矛盾，顾客不会因此而不愿意享用奶茶、咖啡等饮品。

同时，饮品店的顾客大多是老顾客，对他们而言，纸吸管并非一个突兀的变化，而是在长期消费体验中养成的新“习惯”。30岁的北京市民王女士表示，最初使用纸吸管时稍有不适应，但自己每周都要喝两三杯奶茶，很快便接受了纸吸管的味道。25岁的北京市民梁女士指出，她每周会购买四五杯咖啡或奶茶，很少遇到纸吸管被咬烂、变形等问题，整体的使用体验与塑料吸管并没有太大差别。

诸多全国连锁饮品店将塑料吸管更换为纸吸管的时间甚至早于政策发布时间。喜茶、CoCo都可、奈雪的茶、星巴克等商家均至少早于政策发布4个月，便完成了更换。

《法治日报》记者从CoCo都可位于北京的一处店铺了解到，该店于4个月以前便将塑料吸管更换为PLA可降解吸管，其后一个月又更换为纸吸管，并于去年12月底将纸吸管进一步更换为PLA+BAS可降解吸管。该店经理表示，PLA可降解吸管不适用于热饮，更换为纸吸管后，又经常接到客诉，反馈纸吸管的不良口感。当下使用的PLA+BAS可降解吸管既解决了原先PLA吸管无法使用于热饮的问题，又避免了纸吸管带来的不良饮用体验。

商家选用纸吸管也有成本的考量。据业内人士介绍，PLA作为一种新型的生物降解材料，是由可再生的植物资源（如玉米、小麦等）所提出的淀粉原料制成，它的生产成本比普通一次性塑料吸管要高5倍左右，而纸吸管的生产成本通常比一次性塑料吸管高3倍左右。商家自然会选用成本较低的纸吸管。

与CoCo都可、喜茶等开始使用PLA可降解吸管的饮品店不同，奈雪的茶至今仍在所有门店使用纸吸管。奈雪的茶王府井APM店的经理告诉《法治日报》记者，门店也早在去年8月左右就将塑料吸管更换为纸吸管，使用至今。前期曾一度接到顾客的负面反馈，但店员反复积极和顾客解释纸吸管使用的由来后，大多数顾客也可以接受纸吸管的使用，未接到太多客诉。

创新研发更易降解材料

　　转变消费观念消费习惯

从主要针对塑料购物袋的“限塑令”到如今再度升级的“最强限塑令”，限塑这场环保战役一直处于进行时。只是在新茶饮、新咖饮等行业不断崛起之下，限塑后“上位”的纸吸管才成为舆论焦点。

有媒体从中国塑协降解塑料专业委员会了解到，一吨一次性塑料吸管的成本在8000元左右，而一吨纸质吸管则要将近22000元。

塑料吸管因其重量轻、体积小的特点，难以被回收处理，成为所有一次性塑料制品中被关注的焦点。据新华社报道，2019年全国塑料吸管累计产量近3万吨，约合460亿根，人均使用量超过30根，降解花费的时间可能长达500年。

事实上，对于餐饮商家而言，换上新餐具的成本并不低。以12×230这一规格的吸管为例，普通一次性塑料吸管的价格在0.035元/支左右，而不加厚、不加LOGO的四层纸质吸管需0.1元/支左右，可降解吸管则需0.15元/支左右。3至4倍的成本升级，也是在需求激增之下，商家们暂时难解的问题。

部分商家也能理解消费者难以接受纸吸管的心情，为了挽留客户，选择费用更为高昂的可降解吸管。“一个是成本问题，但更重要的还是希望厂家在纸吸管的研发上能够再升级，希望发软、异味这些问题以后不再是问题。”某咖啡店老板说。

在一些餐饮业尤其是饮品业人士看来，严格执行“限塑令”的同时不能完全满足消费者的需求，给消费者带去低于心理预期的产品体验，对品牌来说是一种伤害。同时也有不少专家指出，“减塑”的前提应是与人方便，在“限塑”、践行环保的同时，如何保证顾客拥有舒适的消费体验，尚需要饮品店、容器供应商和消费者三方共同努力。

据了解，市场上的纸吸管也在不断进化，有的生产厂家用纯木质木浆，一般可以在80摄氏度以内的饮品中浸泡两三个小时。奶茶的纸吸管一般是四层加厚纸，可耐高温大概两三个小时。

业内人士认为，无论是纸吸管还是可降解吸管，也许都难以完美解决传统塑料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除了通过技术手段设计更容易降解的材料外，消费者也应该从日常生活中减少塑料使用，提高塑料制品的重复回收利用，自带可循环使用的吸管、购物袋、包装盒等才是“王道”。

对此，上海市消费者保护委员会副秘书长唐健盛认为，无论是从消费者端，还是从生产和企业端来说，“大家都愿意为环保买单，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消费者买了单以后，是不是真的有很好的体验，这可能才是关键点所在”。

同时，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认为，想让环保理念真正深入人心，行业和商家一定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餐饮业可承担的方案里、消费者所能接受的体验间，找到最大公约数，“‘限塑令’更多的是去引导消费者接受变革带来的变化，尤其是消费价值的调整”。

湖南工商大学教授尹元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环境的污染都代表成本的上升。企业成本增加，就会导致价格的变化。对应的，消费者就要接受商品价格的变化，接受使用习惯的变化，“当然，这会有个过程。随着供给变更，企业也要对产品进行升级换代”。

据尹元元介绍，大家目前不习惯使用的纸吸管，其实美国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使用了。另外，比木制品更环保的竹制餐具在国际上也很流行，但在国内却受冷遇。因此，消费者或许可以考虑借鉴国际上更先进的消费理念。毕竟，面对“限塑令”，建立减少一次性产品的使用习惯可能比推广任何“替代品”都更重要。